媽媽在七十幾歲時身體硬朗,照顧孫子女也含飴弄孫



 張艾嘉有一部電影【20 30 40】,探討女人在2030、與40歲時期會經歷的風暴,伴隨夢想、幻滅、希望、失望、絕望、篤定、難過與沮喪……等感受,也說明這是伴隨在追逐夢想後必經的歷程。這讓我想到我對我母涼月從她70歲開始就有一個夢想,一個與母同住、同飛、同行與照護的夢想,歷經她的8090歲,當然這其間也參雜了多種心路歷程。



70



   爸爸在媽媽七十歲的時候過世離開,一直以來就是家庭主婦的媽媽生活頓失依靠,媽媽常嘆息她命苦,孤獨,逢人便訴苦,羨慕阿姨有兒女帶她去旅遊,她都沒有,我們便想帶媽媽到其他縣市旅遊,或到阿里山,安排好了,但是媽媽又不肯去。


 由於媽媽每天都到菜園種菜,身體還算硬朗,也喜歡孫兒女,軒軒和碩碩都是媽媽一手帶大,媽媽看到小朋友可愛,常說:「他們帶給我很大的快樂。」


   但是媽媽常說她腰酸背痛,又說有一位很好的陳醫師很關心媽媽,我便常常帶媽媽到陳醫師那兒,有時姊姊有空也會帶媽媽去。通常媽媽會帶她自己種的菜瓜或其他青菜給陳醫師,陳醫師也會非常仔細地幫媽媽檢查身體,通常結果都是沒有什麼大病。有人分析媽媽只是要兒女關心,所以才常說這裡痛那裡痛。媽媽常常抱怨自己好孤獨,聽多了,很不忍,我便想把媽媽接到新竹來照顧,因為我還在上班,又有兩個幼小的兒子要照顧,所以便想到申請外勞協助照顧媽媽,我帶媽媽去陳醫師那裡做身體檢查以便申請外勞,結果陳醫師說你媽媽行動自如,頭腦清楚,又還沒有到達規定的八十歲,他沒有辦法開出證明來。媽媽後來知道我要幫她申請外勞,她說她才不要外勞,姊姊也說外人絕對沒有自己親生的女兒照顧的好,幹嘛申請什麼外勞。這是我在媽媽七十幾歲時的願望,由於時空背景與媽媽的健康和意願,沒有辦法達成。



80


   媽媽八十幾歲時,我有時在國外旅行看到團員中有帶著自己的父母來旅遊,我很羨慕,我想到我這輩子還沒有機會跟媽媽到國外旅遊,真的希望此生能有機會帶著媽媽到國外旅行,尤其在我聽到鄭老師的媽媽也是八十幾歲,由於一直在經營金紙商店,一直在算錢,身體硬朗,頭腦清楚,鄭老師常帶她媽媽到美國,她媽媽很開心。我想到媽媽身體也還不錯,應該也可以出國旅行,像鄭老師的媽。




(與徐媽媽攝於韓國「冬季戀歌」之島)徐先生帶年邁的徐媽媽到韓國旅遊,這讓我想到我此生竟然未曾與媽同遊海外,從此我不斷說服80歲的老媽能夠與我同遊海外




   我跟媽媽說我想帶她去國外旅行,媽媽聽了以後說:「我年紀大了,沒有辦法啦!」我一直說鄭老師的媽媽也是八十幾歲,媽媽的身體並沒有比她媽媽差,一定可以的,媽媽還是在搖頭。這是我在媽媽八十幾歲時的願望,也是無法達成。


   媽媽不肯跟我到國外旅遊,我也只能有空帶她到苗栗或新竹的一些不錯旅遊點走走,吃個午餐或晚餐,再帶她回家,有時媽媽也會要求我帶她去頭份市場走走買菜,媽媽也會要我帶她去看正在興建中的峨眉水庫哪裡的大彌勒佛。




媽媽在八十幾歲時峨眉水庫的彌勒佛大佛像正在興建,媽喜歡到那裡參拜和走走



   媽媽不肯到新竹來跟我住,我只有常常回去看媽媽陪媽媽,每一次要離開時,媽媽就問我說:「你什麼時候再回來?」我視我自己的工作狀況,有時說明天,有時說過幾天。後來媽媽學聰明了,她只問:「你明天會回來嗎?」我一聽十分不忍,就只能回答:「會!我明天會回來。」小兒碩碩常陪我回去看媽媽,聽多了媽媽的殷殷期盼,他也會說這幾句客家話,也是他所說的客家話中最標準的。





媽媽九十三歲時與媽媽參加失智症學會所辦理的研習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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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 媽媽九十歲時,我回去看媽媽時,要離開時,發現媽媽不再像以前問我明天會回來嗎?媽媽連寂寞與蒼涼的抱怨都說不出來了。大部分回去看她時,因為無事可做常坐在床上垂頭發呆,很多人說媽媽已經罹患失智症,媽媽有時候認得出是我,有時候又好像不知道我是誰。我開始緊張,我決定要接媽媽過來住以治療她的失智症,為了不讓媽媽沒事做,也想到媽媽最喜歡做的事情就是種菜,我開始找地給媽媽種菜或看菜,我兒軒軒知道我的心願後,也協助我一起找地。


   花了一年的時間找地,也找到可以照顧失智症者的中心,我在家人的雜音聲中將媽媽接過來住,白天媽媽到中心上課,假日和傍晚帶媽媽到山上接觸媽媽最喜歡的大自然,看到媽媽在山上可以坐在矮椅子上主動拔草,我覺得十分安慰。體貼的老公Alex和細心的外勞Itard像是上帝派來的兩位天使,幫忙扶媽媽,抱媽媽,共同協助照顧媽媽,每天晚上能夠親眼看到媽媽入睡,我很高興在媽媽九十幾歲時,我的願望終於實現。


   一年後媽媽走了,我非常難過,但是沒有太多的遺憾,因為在媽媽70歲、80歲的階段,由於當時的時空背景使我無法達成心願,直到媽媽90歲,終於讓我追夢成功,如果沒有這最後一年,如果我軟弱下來放棄長期以來對媽的夢想,那隨著媽媽的永遠離開,我真的會永遠泣唱「樹欲靜而風不止,子欲養而親不待。」這裡讓我體會到對於「對」的事情,堅持與冒險是多麼重要。

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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涼月橘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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